
小香正放下一只手去,牵扯自己的衣襟,柏正修趁势也放下一只手来,将她的手,是在桌子下面紧紧的握了一握。小香忍不住一笑。但是在这一握之下,觉得有一样东西,很坚硬。等柏正修拿起手来时,偷着一看,原来是他新带了一只钻石戒指。那钻石亮晶晶的,大得差不多有他无名指的背方那样宽,估量之下,就值在一二千元。在她这样注意的时候,大家都高兴的吃喝,没有理会到。小香虽然想问一问价钱多少,但是当时没有了这个机会,又不便在事后再追着问他。这也就只好眼里看着,心里念着而已。柏正修似乎觉得她坐在并肩,曾屡次用目看过来,不过自己未曾十分留意,她这样的看着,含有什么意思,却是不得而知。因见她是默然的坐着,不曾说话,便笑道:“秦老板,你后来,还没有要菜,你不点一个菜吃吗?”小香道:“你们已都要好了,我还点什么呢?”柏正修道:“先要的,是预备三个人的,现在有五个人,当然要添两样菜。”小香笑道:“你替我代表就是了,我欢喜吃什么,你总会知道。”桃枝用筷子头点着她道:“这一句话,你可说得漏了底了,你爱吃什么菜,柏先生都会知道,可见你们交情不浅呀!”小香道:“你不要胡说了,我们和柏先生在一处吃饭,也不止一两次,爱吃什么菜,他见得多了,自然知道。我的意思如此,难道这种话说不过去吗?”桃枝道:“自然是说得过去,不过你猛然说出那一句话来,恐怕不会先想得这样子周到呢。”小香笑道:“好在你今天和我寻开心,也是摆明了的,也用不着我多说了。你说是不是?”说着,身子一扭,就回转头来问柏正修。不料当她这祥一扭身子的时候,柏正修恰是端了酒杯子起来,要喝一口酒,她一碰,把酒杯子一撞,酒泼了出来,将小香的袖拐,泼湿一大片。他呵唷了一声,连忙放下酒怀子,抽出身上的手绢,和小香来擦。小香笑道:“旧衣服,不要紧的。”柏正修连忙将小香的手握着,摇了两下道:“对不住,对不住!”小香只是笑,在他们这样握手的时间,全席的人都望着他,更可证明他们亲密而又随便了。
第二十一章藏币走仓皇奔车逐迹明灯照战栗惊乌投怀
这些事,在别人眼里看到,还则罢了。由桃枝看来,觉得秦小香对于男子太容易凑合了,很想找着一个机会,把那欲即又离的诀窍,再告诉她一遍,当时在座,就睃了小香两眼。小香明知她望着是有意思的,却不知道意思何在,也报之以目。桃枝以为她懂得了,也就向她微微点着头。三个男子正在大说大笑,吃得痛快,就没有注意到这两位女士的行动。
吃过了饭,秦小香到一边茶几上去拿香烟抽,柏正修也走了过来,低声问道:“晚上十一点钟,你抽得出工夫来吗?”小香笑了一笑道:“我的戏码很前的,你不知道吗?”柏正修道:“那个时候,我在旅馆里等你。你能去吗?”小香瞟了他一眼,低声道:“不要说,仔细他们听着去了。”柏正修道:“你是一定去的了?”小香笑着点了点头。大家虽然有知道的,以为这是天理人情中事,至多不过微微一笑,也就没有人说什么。
万有光坐在一边看到,走到桃枝身边,暗中牵了一牵她的衣襟,低声道:“我们……”桃枝不等他将话说完,连忙将身子向旁边一让,笑道:“我们没有什么交涉,有话明天再说罢。”万有光当着许多人,自不便向桃枝如何纠缠,也就是一笑了之。
大家散了席,桃枝和小香就一路回六朝居来唱戏。小香一到后台,就见她母亲刘氏愁着眉毛坐在那里。她叹了一口气道:“你倒快活,在外面吃得又醉又饱,在家里和你说的话,你就全忘了。”小香道:“你和我说什么话,我记不起来。”刘氏道:“好哇!你都会忘了。下午黄二叔到我们家来讨债,你不在当面吗?连本带息共有二百四十多块了。利上卷利,再有四五个月,就快到三百块了。本还不了人家,利钱总也该清了,我急得连晚饭都没有吃下去,心想你多少会打点主意。不料你出了门,就忘一干二净,我还说什么?包银早支空了,这两天不是靠柏先生几块点戏的钱,哪里维持得过来。”刘氏在这里和她姑娘说话,眼睛可就瞟着金老板,看他说些什么。殊不知金老板口里衔着香烟,两手背在身后,在后台无所事事,踱着大方步子,来回闲着走,对刘氏的话,就如没有听到一般。刘氏还想再向金老板送些消息过去,已经是没有了一点机会,微微的叹了一口气。坐了一会,刘氏将小香拉到一边,低声道:“回头你和金老板再商量一下,借个二三十块钱用用。”小香道:“我不去借,一开口就要看他的面孔。现在借得倒是痛快,到了下个月,哪里又有钱从天上落下来?”刘氏道:“借不借由着你,我回去了。明天有人来讨债,我就叫他们和你要。”说着,突然一转身子,她自己匆匆先走了。
| 上一页:心被撕扯得痛苦欲裂 | 下一页:一直就向桃枝屋子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