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的冒着青烟

　　翌日。上班之前，修井三班在牛班长的带领下给奚之未送行，通井机停在了车站的不远处，突突突的冒着青烟。奚之未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中山装，灰布的裤子，三接头的黑皮鞋，琥珀框的眼镜，头戴一顶黑色的毛呢帽子，手提蓝色的旅行袋，显得容光焕发精神矍铄。班车司机看见站在油田公路上是一群穿着工装的修井工们，以为要拦车上班呢，就远远地停下来，把头伸出驾驶室外，冲着他们大喊：“这不是交通车，是休假车”还挥着手让他们让开。这时候奚之未急忙的提着包跑过去说：“是我要坐车，通知我是12号座位的，他们是送我的”。司机急忙把门打开。休假的班车带走了他们的祝福，在一大串一路顺风的祝愿声中，车开走了。向着当金山口的方向，披着旭日的霞光。

　　奚之未上车后就见有人向他招手，他抬眼一看，却是采油厂的邓厂长。原来邓厂长是去西宁开会的。两个人同路，当然谈得很投机。一路上邓厂长一直在询问奚之未生产和开发方面的看法，奚之未话都到了嘴边，一想起张元华和冯辰他们不厌其烦的告诫还是把话咽下去。所以奚只是哼哈的答应没有深说。这使得邓厂长非常纳闷。自己的感觉和张元华介绍的奚之未是不一样的。

　　车快到敦煌了，眼见大地由黄变绿，突然，车厢里有个孩子指着远处大喊：“妈妈，那里有好大的白菜啊！”惹出了一阵笑声。也使大家有了快乐的机会，大家顺着孩子的手指看去，原来是西北特有的白杨树，在晚风的吹拂下枝叶在婆娑起舞，现在看来这个小孩子是生在柴达木的，这回应该是第一次走出盆地，在盆地中看到的植物是大白菜，所以才有了这样的联想，啊！笑声的背后让人有些许的苍凉，咳！艰苦还是留给我们吧，不要苦了孩子，耽误了孩子们啊。

　　车到了敦煌，吃了应时的三白西瓜，——白皮，白瓤，白子，还有著名的李广桃，还想吃李广杏，只可惜已经过了季了。敦煌的水果是很甜的，三白西瓜的皮都是既甜又脆的，两个人直吃得差点把最外面的一层皮都给吃了。奚之未心里想等回来一定给冯和张带回几个尝尝。

　　二人在敦煌住了一夜，第二天上路。到了柳园就着急去买票，当时的卧铺车票很难买到，只好买了硬座。上了车见人还不多，两个人开始找座位，在车厢中部恰好有一个3人坐，坐上是一个年轻的母亲带着一个2岁胖大的孩子，对面是三个年轻人。邓厂长很客气的对那个女人说：“这儿有人吗？”那个女人正转身去拿衣服给孩子穿，这个时候后面又走过来一个旅客，为了占这个座，奚之未急忙就坐下来。可是没有想到的是，等那个女人转过身来看到奚之未坐下时，突然大声的说：“你没有看见我抱着娃坐车呢，没有地方的，你起来！”奚之未只好老实的站起来。邓厂长想分辨一下，奚示意不必了。两个人一起各自把手搭在旁边的椅子背上，相对着聊天。聊了一会儿，就听见“哇呀”的一声，那孩子被拉到了地上让那女子打了一巴掌，正杀猪似的大嚎起来。原来这个孩子把屎拉到了座位上，看出来那女人脾气不太好，再加上火车人多，便使她的心火给烧的更旺。这一巴掌打得倒不要紧，却把那孩子的屎尿给弄得坐位上、地上到处都是。她还用脚在车厢的地上来回的抹着，顿时一股骚臭之气弥漫开来。对面的三个年轻人已经鄙夷地捂上嘴鼻，站起来躲开了。那女人很年轻有些手忙脚乱的，看来对带孩子是没有什么经验，就知道于事无补的乱骂。母亲边骂孩子，边翻篼子，可翻了半天只拿出了一小卷手纸，眼看着这么点纸无济于事，正无可奈何的时候，奚之未从自己的旅行袋里拿出了一缧报纸，扔给了那个正无计可施的母亲。那母亲见了有点喜出望外，千恩万谢的接过了报纸就忙起来。邓厂长见状也走上前把报纸拿过几张，帮助那个母亲打扫战场。奚之未也跑到了厕所取来了拖把，经过了一番努力，终于收拾干净。那母亲一改刚才的态度，连忙的让座。恰好对面刚刚躲出去的年轻人还没有回来，奚就挤到了母亲的旁边，孩子放到了靠车窗的位置。二人总算有了安身之地，心里便轻松不少。通过了这么个小事，等于互相已经认识。虽然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因为旅途漫长而又寂寞，只有靠聊天打发。在聊天中得知，这个年轻母亲的丈夫是一名军官，在西北一个她也说不出名字的沙漠腹地服役。这次是探亲回来。因为他的父亲要看新生的儿子，所以才带了儿子去看望。这个孩子胖得很可爱，邓厂长也很喜欢这个孩子，把孩子抱过来玩耍，把自己的大烟斗给这个胖孩子放到胖嘟嘟的嘴里，把车厢的人们逗得哈哈大笑。正笑着，那个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大把核桃来给奚之未吃，奚马上谢过：“不吃，不吃，谢谢了”。邓厂长也连忙推托说：“你收起来带回去，另外火车上也没有办法砸开呀”，话还没有说完，这个母亲立刻把核桃放在了刚擦完屎的地板上，用她那双刚抿完尿的新皮鞋，擦抹孩子屎的脚，“嘎”的一声就给踩裂了，然后拿起来，就热情的送给奚和邓吃。两个人见到此情景，已经不知所措了。还是奚之未脑子快，他见这个孩子妈带着新的手表就故意问道，“现在几点了？”谁知这个孩子妈却大笑起来，边吃核桃肉边说：“这个该死的当家的，给我托人在外地买了一块表，还没有教会我怎么看呢，你想知道什么时间你自己看吧”，说完竟放下核桃把袖子挽起来，露出雪白的胳臂伸给奚之未看。这使奚之未想起他幼时家乡有一个开包子铺的老板娘，有事没事地站在店门前，左手拿花手帕，叉着腰，右手伸着戴着金戒指的兰花指，手指还指着露出嘴外的两颗金牙的形象来，不禁哑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