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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字你别笑话啊

  秦树理在范忠林的办公桌上撕下一张信纸,趴在桌子上,想了好一会。写了一个简短的便条,递给范忠林:“老范,我不会写信,这几个字你别笑话啊。”

  范忠林看着那信纸上歪歪斜斜地写着:

  “钟铎二哥,多多关照。

  三弟树理

  “三哥,你这个哥哥姓什么。”范忠林问

  “姓汤,汤院长,我媳妇也姓汤,他是专给人做手术的。”

  “好,我明天去拜见一下,这封信也许能帮个大忙啊。”

  叶晓惠和范忠林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出星海火车站。

  自从一九八二年,叶晓惠全家搬进营港市,她这是第一次回到星海。这次,她是和范忠林一起回到星海。这五年里,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叶晓惠站在星海火车站的广场上,看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她恍惚着,有一种隔世之感。

  昨天,她一夜也没睡好。星海,在她的心里,交织着美好和邪恶,快乐和痛苦。现在,星海让她心中生怯,让她紧张,激动得无法入睡。

  现在,叶晓惠是范忠林的妻子,是范亚梅的弟媳。星海会以怎样的表情来接待她,来欢迎她呢。

  范亚梅的病情已经确诊,乳腺癌二期。手术的各项准备工作也已经就绪,主刀医生,正是秦树理的亲戚汤钟铎付院长,他也是王天海的表妹夫。

  范亚梅的手术做了四个小时,摘除了整个左侧乳房,切除的肿瘤还要进一步做病理化验。

  叶晓惠在星海待了两天,一步都没离开医院,没有人注意她的身份变化,她所担心的事一件也没有发生,她怕见到的熟人,一个也没见到。范亚梅已经退休三年了,手术的时候,服装厂一个年轻的小会计送来了一张医药费的支票。除此之外,叶晓惠再没见到一个服装厂的人。

  范忠林回家看了看父亲。他的二姐现在既要照顾父亲,还要往医院里跑,照顾范亚梅。范忠林把叶晓惠叫到病房外面,说了家里的情况。

  “忠林,你想怎么办都行,让大姐到营港去,就住咱家里。”叶晓惠说。

  “晓惠,我是想把爸接去住一段时间。”范忠林是商量的口气。

  “行,怎么都行,忠林,你就决定吧。”

  第二天,范忠林和叶晓惠要回营港市了。叶晓惠问清楚了火车的时间,对范忠林说:“忠林,我想去趟殡仪馆,一会我从那里直接去火车站吧。”范忠林有些自责地说:“你看,我光顾着忙大姐的事了,怎么就没替你想这件事呢,离开车还有两个多小时时间,我陪你去吧。”叶晓惠说:“你还要回家接爸爸呢,我自己去就行了。”

  叶晓惠心里想的的确是要一个人去看看父亲、母亲。她从踏上星海的那一刻起,就想到了要去看看爸爸妈妈。她的父母还不知道这几年里发生的一切。不管怎么说,叶晓惠都应该告诉他们一声。他们一定不愿意接受忠林,他们责骂也好,气恼也好,他们总该知道女儿现在的生活,他们还会保佑女儿,祝福女儿吗?

  叶晓惠站到了父亲母亲的面前,面对着两张慈祥的照片,两双凝视的眼睛,叶晓惠泪如雨下。“爸爸、妈妈,女儿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钱伯伯,女儿为了自己的幸福,离开了盛民,你们责罚我,诅咒我吧。我求你们保佑盛民,保佑两个孩子,我现在不能为他们尽为妻为母的责任,求爸爸妈妈保佑他们平安健康地生活,保佑钱方、钱进好好读书,保佑盛民再成个家。爸爸、妈妈,你们听到了吗,你们能答应女儿吗?爸爸、妈妈,女儿不愿意回星海,不能常来看你们,女儿……女儿……等到女儿有那一天的时候,女儿回来陪你们。”

  叶晓惠和范忠林在范亚梅手术后的第二天,带着八十六岁的范文萱一起回到了营港市。

  范文萱老汉住进了儿子的新家,儿子的新家在毛巾厂院子里。

  营港市第二毛巾厂,厂址在营港市偏东方向,紧邻郊区。毛巾厂建厂于一九五八年全面大跃进时期。按照当时的规划是要建一个千人以上的,营港市最大的棉毛织物厂。厂房正在建设期间,就到了一九六零年,国家进入了三年经济困难时期,建厂资金一压再压,最后干脆停工下马。到了一九六四年,经济状况已见好转,营港市政府在几个老企业中抽调了一部分技术骨干,开始筹建第二毛巾厂。人们习惯地叫“二毛”。大跃进时期已建成的厂房只占设计规划的三分之一,还有一部分半砬子工程。他们在建好的厂房中安装了设备,生产毛巾、浴巾、枕巾等民用提花织物产品,逐渐形成了一定的生产能力。二十年来,第二毛巾厂职工由原来的几十人增加到现在的三百多人,产品也由单一的毛巾织物,增加到十几种提花产品。这几年,还经常接到外贸出口部门的订单,批量生产出口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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