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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曾经生活着它的祖先

  马常有已领人爬上了祠堂的屋脊,屋脊正中竖着一棵铁树,铁树的枝丫像一簇火苗状,铁树上有一只鸟,是玄鸟的形体。玄鸟的姿势很优美,它站在铁树枝头,身朝南,头朝北。它在回首遥望着北国故土,那儿有辽阔而美丽的大草原,草原上曾经生活着它的祖先。它的祖先曾经含脯救下了一位蒙古族将军,这位将军因和汉人一代代融合,而繁衍出一支刘姓子孙。这支刘姓子孙将玄鸟供奉为神鸟。刘氏宗祠屋脊上的这只铁铸的神鸟却面临着一场劫难。曾在朝鲜战场上立过三等功的复员兵,如今当上了大刘村民兵连长的马常有,挥起大铁锤,朝铁树砸去。成千上万只羽毛漆黑的乌鸦盘旋在他的头顶,在他手中的铁锤砸往铁树的一刹那,他的头顶响起滚雷般的轰鸣。他的面部被黑色的闪电划出一道道血口子,他的头发被一股飓风撕下一绺又一绺,他的衣服被无数的铁爪抓得丝丝缕缕,皮肤被划出道道伤痕。他的身躯摇摇晃晃,突然两眼一黑,连同他手中的铁锤一起,从祠堂的屋脊上滚落下来,在生着瓦松的屋盖上翻滚着。屋下一片惊叫声,马常有从屋顶上落在老槐树上,被老槐树的枝丫托了一下,又从老槐树上翻滚下来,被刘尧昌接住了。刘尧昌是被村里的老头子们拉了来和马得草说理的。在大刘村的老头子们心目中,只有识文断字又当过村长的刘尧昌才能阻止马得草丧心病狂的举动。可他们来到宗祠后,并没有寻到马得草的身影,只看见马得草的儿子领着几十个民兵已爬上宗祠的屋顶。这些民兵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半截缸”,魂儿还没有长全,只要有人壮胆,给个梯子就上天,连玉皇大帝的宫殿也敢拆。

  “常有,这座宗祠可不敢拆!”

  “这,这,这是我爹叫拆的。”马常有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气来。

  刘尧昌说:“就是王书记下令也不能拆!”

  马常有瞪着一双马眼:“那为啥?”

  “为啥?”尧昌指指天上的鸦云,又指了指马常有身上的道道血痕,“你说说为啥,天意不可违。”

  马常有不服气:“你吓唬谁?连美国鬼子我都打了,谁还怕这一套封建迷信的玩意儿。”

  一群老头子围上来,七言八语乱嚷嚷:

  “这座刘氏宗祠建了二百多年了,最后一次修葺是光绪二年。方圆数十个刘姓村庄,逢年过节都来这里敬祀祖先。这么好的祠堂怎能说拆就拆呢。”一个白胡子老汉抓住马常有的手不放。

  马常有说:“天下万姓都归公社了,还敬什么祖宗。别说拆祠堂,连祖坟都要扒了种粮食呢。”

  老头子们被激怒了,用指头点着马常有的鼻子:“孽种,孽种,我问问你,你是从树杈上生出来的,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你不要祖宗,我们刘姓的人不能不要!”“你要敢扒祠堂上的一块砖一片瓦我们就和你拼命!”

  陆陆续续,又有周围刘姓村庄的男人赶来,人越聚越多,不仅有老头子,还有不少粗壮男子,有圆顶大脸的,有瘦骨伶仃的,有三叉胡的,有络腮胡的,有秃脑门的,有高额头的,有身材魁梧的,也有五短身材的……都捶胸顿足,拉出要拼命的架势。马常有害怕了,说“不拆了,不拆了”,领着他的民兵排正想往外撤,宗祠大门口有人高喝:“你们这是干什么,想造反吗?!”

  众人大惊,喊话者是公安派出所的梁所长。身后跟着三四个人,屁股上都背着盒子枪。满院子里的刘姓男人顿时傻了眼,呆若木鸡。

  “梁所长,这座宗祠供着刘氏宗族的十七代祖先,可拆不得啊。”

  一位白胡子老汉诉求着,扑通跪倒在地。接着,扑通扑通跪倒一大片,祠堂院里的所有刘氏男人全跪下了。

  梁所长上到宗祠门口的石阶上,双手叉腰,声色俱厉地讲道:

  “不用这样嘛!现在已经人民公社化了,一切财产,包括土地、房屋、树木、牲畜都归公社所有了。这座祠堂,早就不是你们刘姓的私产了,公社有权调配一切。马常有呢?”

  “梁所长,我、我在这里呢。”马常有在墙角处站起来。

  “瞧你那熊样,快过来,快过来。”

  马常有打起精神,来到石阶下。

  “马常有,限你三天之内把这座祠堂拆掉,将所有的砖、瓦、木料全部运到公社。公社建一座万人大礼堂,正需要这些建筑材料呢。”

  “是。不过……”马常有为难地看着满院子下跪的人。

  “哼,你怕个?!”梁所长掏出盒子枪朝空中啪啪放了两枪,盘旋在空中的鸦群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院中带头闹事的刘尧昌立即被五花大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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