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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让这位到手的美人去死呢

  白寡妇睁开眼,看见土匪头子崔三甲紧紧抱着她,拼命挣扎着,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啪啪打着崔三甲的脸,呼喊道:“放开我,放开我,让我去死吧!不许你玷污我!”

  崔三甲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他被白寡妇的美貌惊呆了。过去,凡是被抢进土寨的女人,不论姑娘媳妇,一个个吓得半死,战战兢兢,哪敢说半个不字,任凭他和弟兄们剥了衣服,恣意蹂躏,胯下的女人像木头人差不多,让人提不起精神。想不到,自见这个白寡妇第一眼就让他掉了魂,怎能让这位到手的美人去死呢。

  他让喽啰牵来他的黑骡子,骑上去,把白寡妇抱在怀里,缰绳一抖,黑骡子出了土寨,在一道河沟里奔跑起来。沟里长满了樱桃树,大树有数十年的树龄,树冠很大。正是樱桃花开的季节,满树的花朵被晨晖映照得姹紫嫣红,满沟里罩着彩色的雾。出了樱桃沟,前面是一片宽阔的水面。数不清的苇箭钻出水面,成群的小鸟被惊起,有白色的、灰色的、棕色的,也有花色的,有大雁,也有水鸭子……黑骡子在临水的草滩上奔驰着。崔三甲掏出枪来,甩手就是两声清脆的枪响。他驱赶骡子奔去,从水里捡起两只肥嘟嘟的野鸭子。

  回到寨子,白寡妇吃着香喷喷的野鸭肉,对崔三甲说:“你放心,我不再死了。”崔三甲一听这话,端起酒碗说:“好,我今天就娶你当压寨夫人。”白寡妇说:“有个条件,你要答应我我就跟你。”崔三甲说:“你说吧,只要你跟我,十条八条我都依你。”白寡妇说:“你们从今以后不准再抢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这一条最招人忌恨不过。”崔三甲说:“娘子放心,这一条我记死了,如果再犯,我就是这个。”说着,伸出自己的小拇指。白寡妇白了他一眼:“哼,诅咒不灵,放屁不疼。”崔三甲放下酒碗:“好,咱就来个疼的。”他将小拇指放进口中,咔嚓咬掉一截,鲜血淋漓,滴滴流进酒碗里,双手举起,一饮而尽,从腰里抽出手枪朝案上一拍:“弟兄们,从今往后,这位娘子就是我的压寨夫人。她的话就是我的话。今天她说,以后不准出门抢女人,哪个违犯了,别怪老子不客气,我用这支枪跟他说话!”

  尧昌在樱桃沟住了十天,和崔三甲白寡妇的儿子耕来成了好朋友。每天,耕来领他爬到树上摘樱桃。骑在树杈上,一嘟噜一嘟噜的红樱桃就在嘴边。不用手摘,一张嘴就吃到了。熟透的樱桃晶红透亮,吃到嘴里一咬一股蜜水儿。樱桃核儿很硬。他吐着吃着,把身陷匪巢的惊恐全忘了。

  耕来比他小两岁,比他的胆子大多了。耕来善爬树,老河滩里的大杨树顶着天高,他像一只小猴子,上树比走平路还快。他带尧昌去水淀里游泳,一个猛子可在水底潜出二百米。他会叉鱼。淀子里有一种黑花火头鱼,中午时爱到浅水边晒太阳。耕来手持渔叉,看到有火头鱼游过来便用力掷去,那锐利的叉齿,正好扎在鱼脊处。鱼拖着渔叉想逃跑,耕来上前将鱼挑出水面,好大的一条火头鱼,有十来斤重呢。有一回,尧昌跟随他在夜里捉斑头雁,去时带着一张网。斑头雁正睡觉,连值夜班的哨雁也睡着了。一网竟捉住十多只。提到住地,耕来让尧昌杀斑头雁。尧昌提起一只,用刀在雁脖子上抹了几下,雁血从刀口处流出来。尧昌一见血就头晕,他以为雁流了血就会死去,刚一松手,那只雁便扑扇着双翅,在地上翻两个滚儿,竟又飞到空中,哀鸣着飞走了。耕来嘲笑尧昌连一只雁也杀不死。他手执利刃,一刀下去,就将雁脖子齐刷刷地斫断了。一刀一只,一刀一只,眨眼工夫,十几只斑头雁的脑袋和身子分了家,红红的雁血流了一地,尧昌心里一阵阵发寒。更让他胆寒的是耕来把一只狗吊在树上,不等狗儿死去,就活活剥下一张狗皮。直到那皮从狗身上扯下时,那只狗还在蹬着后腿,瞪着两眼,哀怜地望着耕来流泪。

  刘贤忠从庙会上买回一匹白龙驹,却把儿子尧昌丢了。真是祸从天降。一家人惶惶不可终日,所有的亲戚都问过了,不见尧昌的踪迹。曹氏哭着向丈夫要儿子,刘贤忠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放心,尧昌这么大个活人,又识文断字,如何说丢就丢了。说不定又遇上什么坏人,算计咱们呢。话刚落音,就有人送帖子来。打开帖子一看,见是儿子尧昌亲笔所写。不出所料,躲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崔三甲,我操你祖宗三代,我刘贤忠老老实实种地,一不是大财主,二和你无仇,为何偏要和我过不去。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总有一天,让你和你爹一样,炮打头,刀分尸。骂归骂,恨归恨,赎儿子要紧。这家伙也太黑了,要二百块大洋,把所有家当土地卖了,也不值二百块大洋。他找兄弟贤厚。贤厚说别心疼钱了。崔三甲吃的就是这路饭,啥情啥脸也不讲。刘贤忠说姓崔的狮子大张口,你哥又不会屙钱,上哪儿给他弄去。贤厚说那好吧,舍着我这老脸,去求求情,给咱娃也送点吃的用的,不能让咱娃受屈。刘贤厚从樱桃沟的土寨子回来说,二哥,我好说歹说,给你免去一半。这一百大洋三日以内不按数送到人家就撕票。贤忠把心一横,卖地,卖牲口。贤厚说二哥,你把地卖了,以后咋过哩。贤忠说实在没法过了,我和你嫂子拉棍讨饭去。刘贤厚说地先别卖,我回家给你弟妹商议商议,不中我先给哥垫上。刘贤忠要的就是这句话。兄弟,你哥遇到这磨扇压手火上房的事,你救了哥的急,哥也不会忘了。要不了一年半载,就把这钱如数还你。刘贤厚说都是自家兄弟,咋说这话。第二天一大早,贤厚媳妇果然送来白花花的大洋一百整。交钱时,对贤忠夫妇说了一句话,你兄弟说了,说哥嫂孩子多,手头紧,这钱就不用还了。贤忠夫妇以为听错了,这怎么可能呢。贤厚媳妇终于露了底,你兄弟说啦,按情按理,哥嫂都该把尧昌过继到我家的。等把尧昌接回来,干脆立个文书,就把他正式过继给我们,我们供他继续上学。哥嫂钱也省了,也不用担惊受怕了。贤忠夫妇一听又傻了眼,合计了半天,贤忠坚持说要过继就过继老二尧顺。贤厚夫妇坚持过继尧昌。刘贤忠说贤厚两口子是想用这一百大洋买走咱儿子尧昌呢。曹氏说咱可不上这个当,把钱给他们送去。贤忠说送去咋办,眼看期限到了。曹氏说我回娘家跑一趟,我娘家兄弟也不会见死不救。贤忠怕误事,套了白龙驹,连夜赶车去了太平集。七拼八凑,钱也没凑齐。他一咬牙,独自骑马去了樱桃沟。把钱袋子往崔三甲跟前一摔,说钱不够,打个欠条,收了秋就送上,一文不少。大当家的如不给这个情面,就把我撕了,让我儿子骑着马回家。崔三甲龇着大金牙哈哈大笑,白了夫人一眼,抬眼看着刘贤忠,一锤定音,大兄弟把钱和你儿子带走,把马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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