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要给大地上不同的生灵规定一个生命年限

我们摩梭人有一个传说，很久以前，天神要给大地上不同的生灵规定一个生命年限。格姆女神挹这个消息告诉了人类，并要他们在半夜里注意倾听天神的呼声，就可以得到长寿。可是，当那个夜晚来临的时候，天神叫“一千岁”时，只有机警的白鹤应答了，得了一千岁；天神叫“一百岁”，月下的野鸭答应了，就得了一百岁；天神叫到“六十岁”时，院子里的狗吠了一声，得了六十岁；当天神叫到“十三岁”，睡意朦胧的人类才惊醒了过来，慌忙答应了一声，就只得到了十三岁。清醒过来的人类觉得十三岁的寿命太短促了，就去求格姆女神帮忙要天神给他们增添年限，天神就让人类与别的动物商量。于是，人类最终与狗达　　成协议，以终身照管狗的生活为条件，与狗对换了生命的年限。　　因此，人类长到十三岁时，就要祭拜神灵，表示着新生命的开始……　　正月初一。也就是今天清晨，天还没亮，阿眯们和阿乌们就起床了。院子里燃起了篝火，火焰照亮了天空，把睡梦中的格姆女神都惊醒了。寨子里公鸡似乎也比往日更早报晓。大人们进进　　出出，都在为我这个被他们称作“宝根根”女孩儿的成年礼高兴地忙碌着。我在火焰燃起的时候醒了过来，睁着眼睛看着映在门洞上的火光翩翩起舞的影子。我身边床铺上的弟弟妹妹们正在酣酣地睡着，而我却只能在这个屋里睡这最后一个晚上，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窗外核桃树上的鸟儿开始唱歌了。我听到它们展翅飞出巢窝的声音。　　天开始有了丝丝亮白。这时候，我阿妈来到我和弟妹们的房里，把我唤醒。她帮我穿上平常穿的连衣长衫，又给我梳头发，看着镜子里的我，阿妈高兴地一下又一下亲我的脸蛋说：“锇的宝根根终于长大成人了，要住自个的花房去了。”　　眼下，正举行的就是我的“穿裙子”仪式——依我们摩梭人的习俗，而车家氏族内的所有亲人（包括早些年从这个大家庭里分离出去另立门户的），都来到我们家的祖母屡里。仪式刚开始的时候，被特地请来的喇嘛和达巴端坐在主屋的上方，火塘中燃起了熊熊大火，头天作出的各种各样的供品都被摆在了案上……　　这时，达巴的作法仪式结束了，，女孩收回了目光，她知道那个时刻就要来临了。喇嘛的颂经声还在继续，它仿佛是整个仪式的背景音乐，使得屋子里充满了一种神圣庄严的气氛。梦中的她看到那女孩儿哆哆嗦嗦被达巴安排着重新站好，右脚踩在一块肥厚的猪膘上，左脚踩在一个鼓鼓的粮袋上，拿着银元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看到这个情景，她有些心疼那女孩儿，真担心她会激动得昏厥了过去。于是，她飘忽着穿过人群上前去握住她那冒着汗珠儿的小手。果然，那女孩儿高兴地由她握着自己，并很快地镇定了下来。屋里的其他人并不知道她的闯入，他们仍然把关注的目光聚集在女孩儿的身上。　　在达巴的指导下，女孩儿的阿妈走上前来，褪去她身上的旧衣裳，接着又帮她穿上了漂亮的百褶裙，滚着金边的新衣服，扎上美丽的红腰带，然后把她的头发散开后梳成发辫盘缠起来，戴上外婆亲手编制的帽圈，又给她佩带上用银子打成的项链、耳环和手镯……这样装扮之后，那女孩儿瞬间长成了大姑娘的模样，显得楚楚动人。　　那裙子多漂亮啊。　　盯着女孩儿身上那雪白飘逸的百褶长裙，梦中的她眼中闪亮这泪光，心里充满了由衷的赞叹。　　这时，女孩儿的阿妈又拉着女孩儿的手去拜祭锅庄，请求祖先的保佑。她只好放开女孩儿，静静地站在女柱旁观看继续举行的典礼。祭拜完锅庄后，女孩儿重新回到女柱旁。这时，一个年长的达巴来到女孩儿面前，仰着脑袋诵读祝词：　　“祝愿而车家的拉姆姑娘像鲜花越开越美丽，像嫩芽越长越新鲜，找阿夏聪明又能干，种的庄稼穗大又丰满…～”　　在达巴的指点下，女孩儿向外婆、阿妈、舅舅以及其他的长辈行磕头礼，她的怀里塞满了他们送的礼物和祝福的话……　　“咯，咯，咯……”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惊动了屋檐上的鸟儿，也惊醒了已进入虚幻状态的文老太太。她惊异地睁开眼睛，转动了一下藤椅里的身子，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是汗津津的，脖子有些僵硬和疼痛。她抬眼环视了一眼种满兰花的院落，心底滋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　　感觉。这时，有一丝清风拂过脸颊的肌肤，像刚才梦中的哪个女孩儿的小手触摩着她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掌轻轻捂住脸颊，企图留住正悄悄从手指间溜掉的那缕凉风。她感觉到自己的肌肤是烫热的……倏忽间，那只小手从她的手掌和脸颊之间溜走了；化作一缕轻飘的烟雾往天井的上空升腾而去了，消失在天空中灰色的云雾里了……敲门声又一次响起。她定了定神，然后挪动着起身下地，站在走廊上对着大门口朗声应着：“谁呀？请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