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徒慧读着读着,心便像掉到油锅里似的,一阵阵地受到煎熬,脸也像沸水中的鲜虾一样,白一阵红一阵的。想老婆孩子远隔重洋,想着念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却在风月场上淫风秽雨,还被诈去了那么多钱,弄成了个瘪三样,不禁内疚感复生,羞愧难当。可羞愧归羞愧,得赶快找块遮羞布来把自己挡上,那才是真格的。
想到这里,他赶紧点了回复栏,敲了几个字,说雨囡,对不起。你说对了,我这两天接二连三地出差,都是一些通讯很差的郊边学校,电话不通,又没带电脑……
他吃力地编着假故事,费力地码着亏心话,让自己在这会儿,成了一名行文蹩脚的网络作家。
还没打上几个回车,桌角处正在充电的手机就响了。司徒慧转头一看,是太平洋彼岸的那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家里的号码,就拽了张纸巾擦擦汗涔涔的手,做了个深呼吸后,然后接起了电话。
“爹地,你没事吧,手机通了为什么不来个电话?”是查理抱怨的声音。
“查理,爸爸这边现在是礼拜一上午,正上班呢,不方便。怎么,都礼拜天晚上了八点多了,还没上床睡觉?”
“没有。妹妹下午又犯了胃病,妈妈正在她的房间里哄她睡觉。我一个人呆着无聊,就给你打了电话。”
司徒慧一听便急了,说查理你把电话给妈妈送去,我问问情况。
他随后听到查理拖拖踏踏地上了楼梯,就一边等着雨囡,一边关切地询问查理最近的情况,问他长没长高,功课怎么样,却听到查理连哼了两声,不但不回答,还反诘他,说爹地,你每次给我打电话写邮件,就只重复这两句话吗?换个新话题吧,你能不能确切地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打算回美国了?
司徒慧听了一愣,顿了半天才说:“查理,爸爸在中国有份很好的工作,不但能赚到钱养家,也干上了自己爱干的事,所以……”
“那我明天就跟妹妹说明白,我们要回国生活了。免得她总是一天到晚地吵我,问我是不是快要搬家了,是不是快要转学了,哎,烦死了。”
“可是查理,爸爸之所以下不了决心让你们回来,是因为担心你们两个到中国后,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就说环境方面吧,记得上次姑姑结婚带你们回四川时,一下飞机,你们两个就开始咳嗽,没两天又双双发烧病倒,轮班住院输液。爸爸后来一想起那次你们回国后的可怜样儿,便总是胆儿突突的。”
“可后来我们俩不是也好了,还给姑姑的婚礼当了押车童吗?”查理嘟嘟囔囔地反驳着:“爹地,我认可咳嗽感冒,也不愿意看到妈妈的手上到处都是邦迪。”
“到处都是邦迪?妈妈的手怎么了?”司徒慧提高了声音。
“哦,妈妈刚从妹妹的房间里出来,你自己问他好了。”
这边,雨囡在儿子冷冷的声音中接过了电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后,便明白了,电话的那端,一定是近日来在儿子的心中愈发“不大感冒”的司徒慧。
听到雨囡的声音后,司徒慧便做贼心虚,先发制人,说雨囡,刚刚才看到你的邮件,儿子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回字呢。我上周末没在城里,到郊边几家不错的大学里转悠去了,想为下一步纳米的试验生产,找家合适的实验室。我没带电脑过去,手机的信号也不好,就没给你电话。——对了,刚才查理只说了一半,雨囡,你的手到底怎么了?
雨囡先是听着,后来见司徒慧把话题从邮件转移到自己的手上,就避开查理,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地关上门,这才对着话筒说:“没大事,切菜不小心割了个口子,已经快好了。”
“听查理那口气,手上到处都是邦迪,不会只是个小口吧。家里没有创伤药吗?有时候只贴邦迪不管用的。”
雨囡被这个“药”字刺激得有些难受,就吁了口气,说阿慧,不要问我,你那里呢,缺不缺什么药?
聪明自负的司徒慧,做梦也没想到,“他为发改委主任买春药”之事,早被魏强看了个明白,并通过魏强并不熟悉的陆小光、魏强也并不知道的人在美国的远溟山,传到了雨囡这里。
他嗔怪地叫了声老婆,说你这担心可是多余的了。你也知道,中国的住房虽然紧,但“四店”可到处都是,那便是卖店、药店、饭店和洗浴店。就说这药店吧,三步一个窗口,五步一个门市,药多又不用处方,爱买什么买什么,爱买多少买多少,不药死你就不错了,还怕没药吃!
雨囡想说什么,迟疑了一阵子,终于欲说还休。她没想到,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夫妻中间,原来也是有禁字的。那不但因为它们会牵扯到复杂的人事,更因为它们关系到自己丈夫的自尊心。——如果她直接跟他问了“伟哥”之事,他会怎么说呢?他会承认还是否认?他会怎样去承认,又怎样去否认?而在真实的承认和虚假的否认之间,她真的就期待他选择前者吗?它们会不会是一把双刃剑上的两面,正着反着挥过来,都将刺伤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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