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大炜读着钱进的信,从房间跑了出去。他把头伏在宿舍外面的山墙上,很久很久。
“妈妈呢,她只会怨恨,她做不了小煜的工作。爸爸呢,爸爸本来最受他们兄妹的尊敬和崇拜,爸爸懂的东西多,能讲道理,能说服人。可是,爸爸自己毁了他在我和小煜心中的形象,小煜对爸爸失望了,爸爸的那些理论,那些道理贬值了。小煜,你还有哥哥,哥哥永远忠实于你,哥哥永远都要保护你,关心你。在你最需要哥哥的时候,哥哥远离了你。我知道你现在想什么,你恨所有的人,也恨哥哥了。只有这种锥心的恨,才会使你变成现在的样子。小煜,钱进看的很对,你这样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别人毁不了你,你自己可别毁了自己啊。”
范欣炜为了他的妹妹,他要回家了。工厂老板给他派了一个到东北讨帐的差事。他昨天刚刚拿到那笔货款,没想到竟将一支脚跨进了鬼门关,差一点成了两个亡命徒又一桩血案的受害人。
范欣炜紧紧地抓住祁峰的大手,激动地喘着粗气,他的胸脯激烈地起伏着,两滴热泪流了下来。“祁伯伯,你知道小煜她现在怎么样了吗?”
祁峰帮着大炜抹去眼泪,问道:“家里的情况你都知道吧。”大炜点了点头。
“你跟家里通信了?”祁峰觉得挺奇怪。半个月以前,他给范忠林挂过电话,打听大炜的情况,范忠林还说没有消息。
“祁伯伯,这几年我跟谁都没联系,是上个月才跟钱进联系上的。”
“钱进,这个混小子,我也好几年没见着了,他干什么呢?”祁峰忍不住问道。
“钱进说,他要报考军校,他爸爸不太支持,可能是因为我爸吧。我不知道他到底考哪个学校了。”
“钱进打小就想当兵,还跟我说过呢。大炜,你从小不也想参军吗?”
“祁伯伯,我考不了军校了,再去当兵,还有啥意思啊!”大炜对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信心了。
“大炜,回家以后,看看爸爸妈妈,和小煜多谈一谈。你要是还想参军,祁伯伯帮你想想办法。别去南边了,我是看不出来,你怎么都不像块经商的料,这脑碴,平平坦坦的,那经商挣钱的人,脑袋是尖顶的,见到钱眼得能钻进去,你呀,不是那个品种。”
范欣炜站到自己家的门口了,他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屋子里有电视的声音,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了,屋里的人还没睡下。许是他敲门的声音太小了,他又加大了一点力度,敲了两下。电视的声音停止了,没有人来开门。范欣炜又敲了两下。
“谁?谁在敲门。”是郭莉的声音,显得音哑,无力。
“妈,我是大炜”
“大炜。”门忽地一声被推开了,郭莉穿着睡衣,发疯一样地冲了出来。
“大炜,大炜,我的儿子,你从哪冒出来的。”
郭莉扑过来,她想抱住大炜,大炜倒是伸出手抱住了妈妈。
“妈,我回来了。”
郭莉用拳头捶打着儿子的胸脯,“你个该死的孩子啊,你跑哪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妈差一点就死了,你就看不见妈了,你个混蛋的儿子啊。”
“妈,咱进屋说话。”大炜推着母亲进了屋。“妈,小煜呢。”
“小煜考上大学了,人民大学,非要提前去报到,说要上北京去逛逛,她也不知道你能回来啊,走了三天了。大炜,你咋不给妈写封信来呢?”
“妈,小煜的脸落下的疤严重吗,有没有照片,我看一看。”
“哪来的照片,这孩子把镜子都给扔了。刚做完手术那会,挺难看的,这两年长平了一些,不那么明显了,你怎么知道的?”
“妈,我是坐祁伯伯的车回来的,祁伯伯都告诉我了。”大炜不想让妈妈知道他和钱进通信的事。
夜深了,郭莉和儿子聊的也累了,自己先去睡下。大炜一个人进了妹妹的房间,他坐在小煜做功课的椅子上,他想感觉一下妹妹这两年的心境。
窗口有两个发黄的蟋蟀笼子,每个蟋蟀笼子的下面,都系着一个风铃。夜晚,微风吹进窗棂,风铃轻轻地摆动着,没有声音,只有掠过的风让风铃带着蟋蟀笼子晃动,使这间失去主人的房间还保留着一点生气。
“小煜,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提前走掉,你不想让爸爸来送你,不想让老师和同学们来送你,你打定主意,要避开所有的人。可是,大学里还要有老师、有同学,你必须面对,你逃避不了的。小煜,你将怎么去面对新的环境啊!小煜,哥哥要是在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就算发生,也该发生在哥哥身上,哥哥是男孩子,不怕这些,可是你怕,你把自己的形象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你现在赌气学习,是破坏性地摧残自己。小煜,千万不能因这点挫折,葬送了你的才华呀。”范欣炜就这样在妹妹的屋子里坐了一夜,他知道自己无法补偿对妹妹的谦疚,他已经决定明天就走,他要到北京中转,去找小煜。他是为了妹妹才回营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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