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云秀一时语塞,良久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叫你去求他,而是应向他申明大义,陈说利害,何况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他。”
“秀姐,我的好秀姐,你想的过于天真了。我何尝没想过,就是我去求他,未必全是成全他的功德,而是对我对工作有利,放大一点是对整个厂子和社会有利,可是这种人能认识到这些吗?如果这样的话,他也就不会这么做了,这种人是既没有良心又不学无术。你要我向他说什么,那反而会让他曲解,更自以为是,这不更助长了他的邪恶,添重他的权欲心了?!”
陈云秀听了沉吟未语,他俩一时都没有说话。
窗外忽然“噗吃”一声,那是屋檐下的冰凌掉下来的声音。
“秀姐。”赵永春极柔声地叫了一声,同时他走上前去抓住陈云秀的软手说,“请你原谅我,我是一时被气蒙了,把这事没跟你说,没和你商量。当时,我又怕你不理我,因为我已经两次失约,这让我深感内疚。后来,在激烈的冲动下,我就自己决定选择了工作,全凭这颗诚心,这股热血正气。我相信你绝不会拿世俗的眼光来看待这个问题。你是我的秀姐,我的一个人生老师。”赵永春拉着那双柔手先往嘴上吻,后往心胸上贴。
陈云秀听了这番话是感情泉涌而思潮起伏,她先是为赵永春悲愤,后是为自己悲哀,一腔希望空费心,事如愿反心里疼。她立在那里像大理石般不动,可心里却翻腾开了。
陈云秀这个虚龄二十七岁的大姑娘心里自有一番苦衷难言,这时,她来不及思考另一些话,凭着心中直觉,她感到赵永春已不在自己的思想圈子之内。人在变啊,这叫陈云秀感到担心,甚至可怕。她联想起早晨做的那个梦,难道梦真有预见性?她想起赵永春以前在自己面前所说过的话,那许多曾多次激动过自己的言行。现在,眼前这个人就要去实现这些,这未尝不好?可是这可行吗?他一个人能有多大的能量去实现这些简直有点是虚无飘渺的东西。她原来想引导他走一条稳妥的路,万无一失之途。今年的大学招生和全国的形势又比七八年有所更新,一股科技之风,大干四化的热流在激荡着人们的心,大干四化靠什么?谁都知道四化要先走科学之路,大家都在往这条科学技术的大路上奔。自己以前也是千方百计的推拥着赵永春往这边靠,给他看小说只是为了使他明理更坚定的在这条大道上奔跑,借助爱情的伟大力量推动他,使他在科技方面有所作为。她早已设想好,用不着十年,像赵永春这样的人一定能掌握一手过硬的好技术,到处都需要这样的人才,前途造就大有作为,却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异峰突起,大好的趋势直转而下。他竟不愿再干技术工作而要去生产车间作一个操作工,去做单调枯燥的流水作业工作,以后什么技术也没有,大脑成天无所事事,长此以往,他那点到手的技艺也会忘光的,将来头脑退化毫无作为,而现在的形势发展是时不我待直趋向前,这样赵永春必定被时代所淘汰,成为这个时代的落伍者,一生只碌碌无为。这叫陈云秀想下去好不悲哀。他从科技科被调出算是情有可原,但是,他怎么也不应该放弃本身已拥有的技术工种,不能过激反应去走极端之路。现在工厂里谁不为钳工而自豪,不为电工而自夸,哪个不为有个技术在手而荣耀,这不仅是因为工种好,也是因为将来大有前途。谁也不能以此去指责人们功利,这些技术确实会给社会带来极大的贡献,可以推动社会大发展,将来四化就要靠这个来带动了,电子自动化甚至是全自动化,这也是赵永春一直认为并经常言说的,在这方面赵永春确实是高人一筹,他已经开始着手这方面的研究了,这样看来赵永春有意舍弃技术工种并非人事科的刁难。科技科的领导固然可恶,也绝不敢串通人事科做这种事,有这种可能吗?人事科会听他的吗?虽说官官相护,但他跟赵永春的矛盾还没有激化到那种程度,对赵永春他们还没有必要走这步恶棋,开这样的玩笑,怎么说赵永春在厂里也是小有名气,样样都讲的过去,五年有两年是先进生产者,又是一名团干部。那么人事呢?人事是不是因为工作需要才调他去当操作工?不,应该也不会,那么是他自己的要求了?王敏芬所说的与事实基本相符了。在这个科学技术急需的时代,他有这样的好技术却不继续,怎能不引起别人的非议?
陈云秀冷静而有条理的思考着,又反省自己:“我跟他交往后是不是放松了这方面的引导了?不管怎么说,我是忘记了以前我做的规划,一味的沉浸在爱情的海洋里了,陶醉在甜蜜的享受中,我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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