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天不务正业,尽从哪里看的这些乱七八糟。”葛宝生让陈立新这货给惹笑了。
陈立新说:“你当下这种状况,就是要好好向那个猪坚强学习呢。哎,我这可不是骂你呢,我也要学习呢。”
葛宝生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你呀,吃亏就是吃到这个嘴上了!老鹰死在三伏天,肉烂嘴不烂。吃亏还没吃够啊?”
葛宝生过去从来不跟陈立新辩论这些,你说你的,葛宝生只是冷笑着不吭。现在这种情况下,本来是没有心情说话,反倒跟陈立新较起真来。葛宝生突然惊讶,怎么就把自己降得跟陈立新一样低了?像陈立新这种货色,不管什么民主自由也好,不民主不自由也罢,都不会有他的好果子吃。谁恐怕都不会用这种人,什么事情都不干,也干不了。
他们一路走着,拐到了河堤路上。葛宝生是跟着陈立新在走。陈立新说:“哎,老大,咱说正经的,这一段是不是把老二亏待了?这一出事,那个白脸小女人还理不理你?”
“你还有没有个完?”葛宝生停住脚步,黑了脸,像是训斥一个多嘴多舌的孩子一样。
陈立新赶紧赔着笑脸,拉了葛宝生的胳膊说:“呵呵,走吧走吧,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
河堤路南边贴着渭河,北边是一片老住宅区,很有些年代了,一大片都是五六层高的住宅楼,看上去都有些破旧,灰头土脸的。那时候这个小城市里还不兴高层建筑。靠着河堤路的楼房,一层全部打开改造成了门面房,一溜过去,全是小商铺和小饭馆。有些店铺明明是卖烟酒杂货的,门口却三五成群地坐了年轻女人,身上穿得少了不能再少,跷着光腿,脚尖上挂着拖鞋晃晃悠悠,脸上都是那种生石灰一样的青白色。葛宝生过去整天都是出入于各大宾馆酒店,这种市井小地儿,时常开车坐车也路过,就是没有停下来过。陈立新却兴致勃勃,眼睛不时朝那些石灰脸女人瞄,她们立即就有了反应,纷纷招手,有的还用手指比画着下流动作。陈立新对葛宝生说:
“哎,老大,你不要光走路,也挨个瞅瞅,有顺眼的了挑上一个,打个炮也放松放松么。”
“你少给我惹事!”葛宝生厉声说,反倒走得更快了。
走了一阵,终于把那帮路边鸡给甩远了。看见前面有一家“新疆风味”招牌的饭店,左邻右舍对比一下,就是这家门面还稍大一些,像个样子,葛宝生就径直往里走,摆头对跟在后面的陈立新说:“走,我请你喝酒。”葛宝生实在不想在路上晃荡了。正在停职查处当中,要是被机关的人看见了,就越发抹得不像人样儿了。
他们一进饭店,陈立新虚情假意地说:“老大,咱提前说好,今天算我的。”
葛宝生阴着脸说:“行了行了吧,你有几个干钱?你光说吃什么就行了。”
这个店不大,倒还干净,而且搭眼一看就是正儿八经的新疆人开的,站吧台的、服务员都是,不是本地人开的那种冒牌店。只是人刚一进门,就是一股扑鼻的羊膻味儿。拿着菜单走过来招呼点菜的新疆小女孩,身上也同样是一股羊膻味儿。这地方跟你到新疆去了一样,肉是论公斤卖的。他们先要了一公斤红烧羊羔肉,又要了几盘凉菜。陈立新再特意追加了四个“羊外腰”,实际上就是羊蛋,给葛宝生提示说,吃啥补啥嘛,说着就诡秘地笑。葛宝生没有答理他。酒肯定是要喝的,这种小饭店里最好的酒就是伊犁特曲,就要了一瓶一斤装的。葛宝生以前在那些大饭店里请陈立新吃过几次饭,知道陈立新贪杯,却没有酒量,是人们常说的那种典型的“二两黏”。一二两酒下肚,就多话多事,管不住自己了,抱着个手机乱打,叫张叫王。不大工夫,能给你叫来四五个熟人,目的还是要给他们显摆。葛宝生却一个都不认识,难堪得很,最后只好提前走开。由着他们反宾为主,高档烟甚至洋酒什么的一通乱要,最后给你整一大堆账记在那里,葛宝生又不好说什么。今天一开始喝酒,葛宝生就有言在先了:“咱今天可得事先说清,就咱俩在这里边喝边聊,你再甭给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叫来了。我这阵子可是啥人都不想见。”
“我知道,保证不再叫谁!”陈立新说着把手机掏出来,当着葛宝生的面关机了,装在了包里,“怎么样,这下你放心了吧?”
陈立新却不断地要给葛宝生敬酒,还你多了我少了的,让人烦不胜烦。跟陈立新吃饭,每次都弄得人恶心兮兮的。葛宝生说:“好了好了,咱们随便喝,各喝各的,敬啥嘛。”陈立新这下倒是不敬酒了,一声接一声地安慰起葛宝生,过来过去说想开些,爱咋弄就咋弄去,管它呢……生怕葛宝生暂时把那些烦心事给忘掉了。别看陈立新把什么人性啊民主啊自由啊挂在嘴上,他就这么具体。葛宝生知道陈立新不是故意的,他实在就这德行,也就这个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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