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霞守在窗前,满脸堆着不安对林浩说:“林老师,劝劝他吧。他这样……会累趴的……”
林浩推门进屋,拍打着成摞的文稿,愤然劝告说:“别写了宇文,你写得再多,都要署上史超的名字,他恨不得把成绩都刻到自己脑门上!”
宇文辉淡然地笑笑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块土地。不论署上谁的名字,只要有益于科学研究,最终是属于全人类的。”
林浩感叹着:“人家拿你堵枪眼,你还笑着去死!他现在是黄淮海治理委员会的常务副主任,统揽着整个区域的开发治理。他的意图很清楚,挤走你和我,撤销试验站,把邺城项目区掌握在自己手中,怕的就是咱们和他争功劳!”
宇文辉连声咳嗽着说:“从逃来碱区那天起,我就没想当功臣。试验站一天不撤,我就坚守一天,连同这些年的研究,一起上交国家。然后解甲归田,在这里扎根当农民了!”
此刻,当宇文辉面对面和史超站在一起时,名利和物欲在他心中荡然无存。他没有作出任何解释,只是略带轻蔑地扫了一眼位高权重的昔日战友,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吧,我不强迫你。”史超从提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递了过去说,“这是学校分给你的新房,抽时间回去,安顿一下老奶奶和儿女的生活吧!”
宇文辉没有伸手去接钥匙,他想说什么,却看见林浩气冲冲走了过来,朝着史超质问道:
“史校长,当年造反派掌权,把我打入另册。如今你主政了,我怎么又被入了另册?我在盐碱滩上干了近二十年,为啥评不上职称,分房子也没我的份儿?老婆没工作,你也不照顾?我林浩到底算不算农大的人了?”
史超在林浩连珠炮般的轰击下,有几分尴尬几分难为情。他避实就虚,和起稀泥说:“老林,你别冲动嘛!按编制你是农大的教师,可是你现任邺城的科技副县长,教师和行政两股道,所以你的问题才悬而未决。我也在努力协调,为你争取待遇,别着急嘛!”
“我成了皮球被人随便踢,为啥不着急?咱们都是碱窝子滚出来的,你怎么一当官就变味了?”
林浩越说越气愤,毫不顾忌对方的颜面,一针见血地说:“老史,我这个副县长你明知道是挂职的,我不争待遇,你也别装糊涂!常河能评上教授又当上校办主任,他凭啥呀?我难道干得不如他?”
林浩的话头火力很猛,史超被抢白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舌短语塞地敷衍着:“咳,他那号人,咋说哩?干事业耍滑头,摘桃子是能手。我拿他也没办法!”他伸手拍拍林浩的肩膀,息事宁人地安抚道,“老林,都是老战友,不要太计较,啊?”
林浩火气难消说:“老史,你如果办事不公道,一碗水端不平,不给小水安排工作,不给我评职称分房子,当心小水闹你个鸡犬不宁的!”
史超陡然板起面孔,说:“好啊,那你就回校任教吧,你回去我啥话都好说了!”
“老史,你说这话欠思考吧?邺城试区是和外资签了协议的合作项目,已经从单一的治碱,转化成一场全方位与经济结合的科技大战。坚守在这里的,只有宇文和我。你想让我退出战场,可能吗?你究竟想干什么?是釜底抽薪,还是别有用心?”
史超被林浩步步紧逼,每句质问都入木三分,击中要害。仿佛一位衣冠楚楚的君子,衣襟下却裹挟了人家的东西,又被当场揭穿,显得狼狈不堪,无地自容。他那高傲的脑门再难在人前挺起,梳理得十分光滑的头发,也有几绺披散了,遮掩在斯文的额际,窘迫而尴尬。他理了理乱发,又摘下眼镜擦拭着,掩饰着内心的空虚和畏惧。
宇文辉一直沉默着,他不想让史超过于难堪,便走上去说:“老史,毋庸置疑,从邺头试点到邺城项目区,林浩堪称立下汗马功劳的闯将,每一项科研成果都应该写上他的名字。如果他评不上职称,天理不公,邺城人民都不会答应!他的家庭问题得不到解决,老史你就应该负直接责任!”
史超没想到与世无争的宇文辉会在此时此刻站出来说话,而且言辞凿凿,如同裁判那样铁面无私,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争辩的缝隙。他顿时瞪大惊愕的眼睛,大惑不解地说:“宇文你怎么……也长脾气了?”
“我是个从不计较个人得失的人,遇事能忍则忍,得过且过。但是,如果有人干出有损于黄淮海大开发的事情,我也会站出来和他理论的!”
他郑重地看了史超一眼,从他手中拿过那串钥匙,交给林浩,沉重地说:“老林,这套房子归你了!妥善安排好小水娘儿俩,咱们不能再对不起她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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