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决定上路。 人在历经精神痛苦的时候,把自己放逐于陌生艰险的环境中去感受新鲜的自然事物,体验那些奇异的民俗凤情,的确不失为一个自我解救的好办法。 白天,背着行囊,追随高山流云、冰峰翠谷,在山涧在垭口在村庄在山寨观看绝美风光,领略奇风异俗。夜晚,或与“小老虎”为伴寄宿在路边山间农人遗弃的牦牛棚里,或借宿在村民简陋但可遮风挡雨的木屋里。偶尔,燃起一堆篝火,在山风料峭的夜晚,让那跳跃的火光温暖着自己流浪的眼睛。而更多的漆黑夜晚,是蜷在睡袋里,倾听着牦牛棚外风雨中飘舞的风马旗在夜间与神灵的亲密絮语,或睁着眼睛观看农家牛棚里肥硕的苍蝇蚊子披着银色的月光,在她的眼前来回飞舞,嗡嗡作响…… 这一路上,她觉得自己累极了,但累的只是身体四肢,心却越来越放松和沉静了起来。 欧阳妤觉得,在这次孤身旅行中,她似乎重新认识了自己,认识了生命在阳光下存在的无比美妙,领略了在儿女私情之外一个广袤丰富的世界所展示出来的迷人风采,看见了希望和快乐的羽翼在农家淡淡的炊烟和那些淳朴的山民们笑颜里闪烁着的熠熠光辉。每每仰首凝视那一片片傲然在上的高天厚土,或伏身探望着那一条条滚滚不尽的江河湖泉,她才顿然明白,在大自然面前,作为个体的人实在是太渺小太脆弱了——雪山只要微皱个眉头,江流只要飞溅一丝唾沫,便可在瞬间把生命的痕迹一把抹平,不留任何痕迹。 当她连续三天三夜站在远处阅读着神奇伟岸的贡嘎雪山时,她流泪了——不再是因为面对危险困苦时的无助脆弱,而是因了感激,感激自己的勇气,感激造物主的恩赐,也感激着自己重新活了过来的生命激情。 令欧阳好感到惊异的是,当她对大自然满怀感激的时候,她的心底会涌动起一阵微妙的涟漪,田刚所带给她的一切记忆都变得隔世般遥远了,她对田刚的感情也变成一阵柔软的怜悯后,淡淡飘离,甚至对他那模糊的背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同情。 也许,当往事像一首倦眠曲时,过去才真正结束? 当欧阳妤再次惺惺然睁开双眼时,马帮队伍已进入了一片密林地带,在林荫簇拥下的山路上缓缓盘旋着。她望着身旁一闪而过的丛丛粗壮碧绿的古树,用手背搽去了嘴角的口水,从阿若玛那父亲般的臂弯里抬起头来,一阵清爽的凉风迎面拂来,思绪慢慢地从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 “可好睡?”阿若玛低下脸微微一笑。 “很好的。大叔,快到了么?”欧阳妤轻咳了一声。 你看太阳都挂山边了,天黑就到。可饿了?我这还有一块粑粑,就是硬了些。”说着,他腾出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递给欧阳妤,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节竹筒,“这里边还有一些茶水,不怕脏的话,还可以喝……” “谢谢大叔。我正渴得饿得慌呢。” 欧阳妤双手接过布袋子和竹筒,扭过脖子感激地冲着阿若玛笑笑,然后拧开竹筒毫不客气地仰首猛地喝了一口,顿觉得一股清流汩汩涌进胸口,沁人心脾,向身体的四周弥漫,她感到无比的惬意和舒坦。 太阳已经从层层叠叠的山头滑落了,悬挂在远处的山谷之间,只留下一大片绚丽的彩霞。那彩霞轻轻地把群山拥在怀中,金黄色的霞光在树梢间时隐时现,归巢飞鸟的身影一阵阵掠过山谷林间,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二声雄鹰的呜叫……暮色一点一点浓起来了。 当队伍爬过垭口的时候,阿若玛对欧阳好说:“姑娘,你马上就可以看到泸沽湖了,现在湖面上还会有些亮光的。” 就在阿若玛说话的那当儿,欧阳妤已经望见了不远的山脚边——一块晶莹青绿的宝石,镶嵌在色彩斑斓的低矮群山丛中,如血的残阳在湖天之间漂浮着……尽管早在出发之前在网络上看到一些到过泸沽湖的网友们传过来的一些相片和资料,对子泸沽湖的景致,欧阳好心里应该说多少有些数的。但此刻,当残阳下熠熠闪烁着光芒的泸沽湖初次跃然映人视野时,她的心还是被狠狠地震撼了。她没有料到,在“叠嶂而驰,万马四旋”的横断山脉莽莽重山之间,竟然有如此娇媚脱俗的少女湖——雄性粗犷的群山顿然之间变得意气焕发,光彩照人。难怪古人会有“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一说呢。 “大叔,停下!大叔,快停下!” 还未等阿紫停稳,她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了下去的。清碧透亮的湖面上浮动着碧蓝的天空,七彩的晚霞,以及湖心的岛屿,还有几只小船在那里飘荡着。湖畔的村落里袅袅升腾着若有若无的炊烟……她感到一阵窒息,就像一个多情的怀春少女遇见了自己的梦中情人一样,她的心陷入了美好的梦幻而急剧地跳动着,为着情人的恬静、妩媚、俊俏又高贵脱俗的美好气质。面对清纯玉女般的泸沽湖,她呆呆地站在那儿,任凭垭口的风吹乱了头发——在初遇的这瞬间,这样静静地看着它,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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