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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做胃部X光检查

  叶晓惠这段时间常常觉得胃痛,在棉纺厂医院看了几次,开了一些胃病的常用药,吃下去感觉好几天,停了药,还是觉得不舒服。今天范忠林陪她到中心医院,准备做胃部X光检查。

  叶晓惠忍着反胃的恶心,喝下了一大杯钡液。X光室的医生仔细地检查了胃部,范忠林取出检查报告,上面一个红色的印章盖了四个字“未见异常。”

  他把检验报告递到叶晓惠的手里说:”说你没事吧,总是疑心病,这可是权威性鉴定了。”

  叶晓惠看着报告单,嘴里还残留着钡液的酸涩。她这是第二次做胃透了。叶晓惠自己也搞不明白,这几年,她总是经常地感觉自己可能会得什么病症。前年,她发现子宫有两个肌瘤,就害怕癌变,多次检查以后,医生告诉她,肌瘤生长的很慢,按照她现在的年龄,停经以后肌瘤会自然萎缩,不需要手术的。叶晓惠心里就是放不下这个事,每隔个三、两个月,就要去检查一次。去年,叶晓惠所在的整理车间,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因患肾癌去世了,叶晓惠和车间的同事们到殡仪馆送走了那个女工。回到家里,她的眼前总是晃动着那个女工的影子,她联想到自己结婚以前,曾经因为患了肾炎休学的事。现在经常出现腰部酸痛,是不是因为肾部出了什么毛病。为了这个,范忠林陪她走了好几家医院,吃了半年的中药。

  既然医院出了检验结果,叶晓惠也就没再说什么。她对范忠林说了声,“我上内科去看一眼。”就向走廊深处走过去。

  范忠林站在大厅的门前等着叶晓惠,他知道叶晓惠每次去看钱方,时间都不会太长。可这次,他没想到,叶晓惠刚走过去,马上又转了回来,她的身旁有一个穿着白大挂的男大夫,和叶晓惠并肩走着,一边走,还一边说着什么。

  叶晓惠走到大门口了,和那个男大夫告别。

  “走吧。”叶晓惠轻声对范忠林说。

  “怎么没去就回来了。”范忠林在叶晓惠的身后问了一句。“

  “上医大进修去了,要去好几个月呢,我碰上她同学了。”

  叶晓惠心中不快,脚步倒是加快了,坐到车里,脸上还是气呼呼的。

  “晓惠,把咱家的电话号码告诉几个孩子一声,有什么事联系方便一些。”范忠林的家里,也是两个月以前刚刚安上了电话。叶晓惠心里叫苦,她在家里安上电话的第二天,就把电话号码告诉了钱方,又给钱进写了信。可是她从来没接到过这两个孩子的电话。他们不会往这个家里挂电话的,叶晓惠心里是明白的。两个孩子说过,她的这个家,跟他们没有关系。那么她跟谁生气呢?每次当叶晓惠在钱方、钱进的身上,感到有气的时候,她都会反过来问自己。我是跟他们生气,还是跟自己生气呢?到底是这两个孩子不好,还是我这个当母亲的不好?到底是他们做的不对,还是我自己做的不对?孩子们错在哪了,我自己又错在哪了?叶晓惠想不明白这些答案。想不明白,她就默不作声,好像在跟自己生闷气。这些答案总不能到范忠林那里去找吧,她的这些疑惑,也无法去跟范忠林沟通。因为……因为叶晓惠心里清楚,范忠林在这方面的难题,好像比她的还要多,比她的还要复杂。

  那个栾大夫,一定又给忠林带来什么棘手的麻烦事了。他们谈了那么长时间,叶晓惠从范忠林的神色上,虽然看不出惊慌,急躁,却能感觉到沉重和不快。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范忠林才对叶晓惠说:“栾大夫告诉我,小煜要到加拿大去留学了。”叶晓惠惊讶地望着范忠林说:“听说留学,要花几十万呢。”

  “不,她是公派出国留学,名额很少的,小煜是自己考的。”范忠林说。

  “那可不容易。这是好事啊,我怎么看你还不高兴呢?”叶晓惠问道。

  “是啊,对她自己是好事。可她不想让我高兴,小煜直接从北京走,还不让栾大夫告诉我。她这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了。”

  两个人坐在桌旁边,看着一桌子的饭菜,谁都没动筷子。他们就这样无声地对视着,默默无语。屋子里,只有墙上的挂钟“滴嗒,滴嗒”有规律地响着。

  良久,叶晓惠吐出一口粗气,恼怒地说:“忠林,你说这几个孩子,会恨我们一辈子吗?”

  范忠林苦笑了一声:“不知道。”

  叶晓惠站起来,“我把这个汤再热一下,吃饭吧。”

  第二天早晨,叶晓惠把一个银行存折交给范忠林。“忠林,这是咱家的存折,一共一万六千块钱,小煜出国,总要带点钱的,可能还得换美元吧,你拿去吧。”

  范忠林说:“晓惠,不管用不用这个钱,我都得谢谢你。不过,我现在倒明白了一个道理,我们俩花多少钱,也买不回来他们的感情了,我有点心寒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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