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上的积水都没过脚面了

　　钱盛民早晨出门的时候，告诉叶晓惠，听天气预报今天有雨，让她带上雨伞。叶晓惠看看天，没有阴雨的迹象，就拎上饭盒走了。

　　从下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到了傍晚时分，雨越下越大，马路上的积水都没过脚面了。看看天空一片灰暗，见不到一点云缝，也没有一丝风。这种天气，不到天黑，这雨是停不下来的。钱盛民有些着急了，好容易等到下班时间，他急忙往家里赶去，想着取一把雨伞去接叶晓惠。

　　刚走到门口，他就听到屋里传出来叶晓惠的声音，好象在读什么。钱盛民放轻了脚步，把雨伞轻轻放在门角，蹑手蹑脚地靠近了屋门，向里面看去。叶晓惠站在镜子前面，手里举着一张白纸，那上面写着台词，正在那里高声朗读着。

　　“让五星红旗高高飘扬，

　　让嘹亮的歌声传向四方，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

　　从此走向繁荣富强。”

　　窗外下雨的声音噼啪作响，叶晓惠全神贯注地在背诵着朗诵词。一会往手上看一眼，一会又把手上的纸翻过去。钱盛民悄悄地站在外屋看着她，他不想去打扰她。

　　叶晓惠自从进了营港棉纺厂，就好象变了一个人，尤其是这一年来，钱盛民发现她有了太多的改变。他经常能看到叶晓惠发自内心的笑容了，是那种畅快的由衷的笑容。他发现叶晓惠很愿意主动地过问两个孩子，还包括范欣炜的学习情况。虽然有时候她下班回来的很晚，但是看不出她很疲惫的样子，有时候还很兴奋。

　　叶晓惠自己也感觉到心情愉快，身体也发胖了，本来白净的皮肤，现在好象抹了一层油彩，散发着柔润的光泽。晓惠的脸上，眼睛里，她的通身都写满了愉快。她的好心情，给这个一惯比较沉闷的家，带来了轻松欢快的气息。就是晚上的夫妻生活，也让钱盛民欣喜若狂。过去十几年的老习惯，叶晓惠都是由着钱盛民摆弄，既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很少见她有过激情，有过高潮。现在，她常常主动地要求钱盛民，那旺盛的欲望，有时候让钱盛民感到吃惊，感到招架不了。

　　钱盛民现在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他把叶晓惠的这些改变，全都归到离开星海这个决定上来。他们来到营港市，晓惠变了，他似乎找回了那个曾经扎着两根小辫子，跟他逛省城的晓惠。他的家庭生活也从根本上发生了变化，那时候他们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心头总是压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头，就是父亲、岳父先后平反昭雪以后，也无法让他们从那阴影里走出来。现在，他们可以堂堂正正地工作、学习，受人尊敬。晓惠当然要变了，她是精神上获得了解放，人格上得到了尊重，她的笑脸说明了一切。晓惠的笑脸，就是他们这个家庭的欢乐，晓惠的欢乐，就是他们这个家庭的幸福。

　　钱盛民望着屋子里还在全身心投入的叶晓惠，偷偷地笑了。院子里传来一阵啪啪踩水的声音。钱方打着雨伞，钱进和范欣炜两个人披了一件雨披，顶着雨回来了。钱盛民站到了门口，用手捂住嘴巴，三个孩子瞪着眼睛看着他，猜不出他什么意思。钱盛民笑着一步一步地抬着脚，走到里屋门跟前站住了，抬起手指着里边，又在嘴边摆了摆手。三个孩子学着他的样子，一个个猫着腰，高抬腿轻落步，低着头凑到门前，透过窗玻璃往里边看。叶晓惠放下手里的纸片，又拿起了另外一张，正在低头默诵，竟一点也没发现，有一支小队伍，在偷偷地看她表演。

　　我们走在

　　洒满阳光的大路上；

　　我们走在

　　意气风发的大路上；

　　向前进、向前进，

　　向着革命的方向，

　　我们走在大路上！

　　叶晓惠念出了声音，她在练习用普通话发音，她的星海口音念不出翘舌、卷舌音，发音都是平的。平时说话倒也无所谓，要上台朗诵可太难听了。她这是在恶补，强迫自己用标准的普通话朗诵出来。

　　钱进忍不住笑出了声，叶晓惠一回头，看见门口站了一小群观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孩子们一涌而入。

　　“妈妈再念一遍，给我们演一遍。”钱进伸手去抢叶晓惠手里的台词。

　　“我给你拿着，你背着念。”

　　叶晓惠嗔怪的看着钱盛民说：“好啊，你领孩子们笑话我。”

　　钱盛民说：“我们哪敢笑话你啊，我们是你的啦啦队。来，同学们，坐下来，掌声欢迎，表演者：叶晓惠。”

　　钱盛民领着三个孩子，“呱呱”地鼓起掌来，叶晓惠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还没背下来呢，再有两天就要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