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都不用看路标,他们跟着车流就到了凌湖,一望无际的水面铺展在了眼前。“妈呀,这么大!就跟海一样。”杨小凤在车里惊叫了起来。杨小凤打工的那个南方城市虽说就是一个海滨城市,她所在的工厂离海却还有些路程,杨小凤没有见过海,回来了才觉得挺后悔的。在她的想象中,海一定就是眼下这种样子。远远地看去,凌湖好像就摊在平地上。随着车子走近,才发现路在高处,凌湖在低处。居高临下地看去,凌湖就像一面大镜子。只是这镜子也太大了,没有个边框。早晨的太阳照在上面,反射出带着红晕的银光。对马渊来说,那沉睡多年的诗情诗兴都有些被唤醒了。“水光潋滟晴方好……”他不由得大声念起了古诗,杨小凤叫道:“哎呀,你肚子里咋就装这么多东西呢!你完了也得好好教教我。”马渊说:“没问题,那有啥说的!”无数的大巴、中巴、旅游车、小汽车都在朝凌湖聚集。马渊驾车顺着坡道往下走,他已经看见湖边的停车场了。那里停放着一排排大大小小的车子,刚来的车子也都屁股一撅往停车场里拐,有许多男男女女从停下来的旅游车里往下走。停车场入口处,两个戴红袖标的人正挡在路边收费。杨小凤这阵子顾不上跟马渊说话了,她的注意力早都转移到湖上了。“快看快看,还有划船、快艇呢!哎呀,美死了美死了……”杨小凤尖叫了起来。话音未落,车子就像一匹受了电击的黑骡子一样突然惊奔起来,在本来要拐向停车场的那个路口也没有减慢没有掉头,径直往前蹿去。停车场门口的两个收费员吓了一个趔趄,慌忙闪开,年龄大些的那个匍匐栽倒在地,动作却丝毫没有慢下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边。车子只是往前直蹿,越过了挡在前面的半尺高的水泥墩子后,车轮就离开了地面,就像那一年柯受良飞越黄河壶口瀑布那样,直直地往前射去,一头射进离岸十多米的湖水中。车子跟扔进水里的皮球一样,先是被水淹没,又渐渐地浮出水面。当四散的水花散去,马渊和杨小凤才发现他们的车子坠入湖中了。好在车窗玻璃都关着。水面就在车窗外面荡漾,他们感觉车子向上升了一下,然后就像船一样漂在水上。杨小凤这一回倒没有惊叫,也许在坠落的过程中都惊叫过了,只是他们都不记得了。这时候杨小凤冲马渊吐吐舌头,甚至还笑了一下。她觉得这挺好玩的,汽车竟然可以当船使。透过水蒙蒙的车窗玻璃,他们看见停车场上的人都往这边跑,站在岸边嚷成一片,只是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也看不清他们的真切表情。车头开始往下沉了。发动机在车头上,再加上他们两人都坐在前面,前面当然就重。当前窗玻璃沉入水中,挡风玻璃沉入水中,外面啥也看不见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要往车后面爬。情急之下两个人都很不中用,爬不过去。这样一晃荡,却加速了车头的下沉,整个车子也在下沉。他们这才明白,汽车并不愿意让人把它当船使。他们终于抓住后座了,死死地抓住了不松手。这时候后门玻璃也都沉入水中,只有车厢的后玻璃那里还有一些朦胧的亮光。车子在水中整个倒栽了起来,并开始毫不犹豫地下沉。很快,车厢后玻璃的那一点光线也消失了,先是变成鹅黄,再是橙黄、混黄、深绿……就像他们在穿越秦岭大隧道时灯光变幻那样。只是转眼间就变得漆黑一片,再也变幻不出另外的颜色了。
前后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现在只剩下岸上的人们在那里惊慌着呼喊着指点着,当那个像鱼脊梁也像棺材帮子一样的车屁股最终消失以后,他们甚至连准确的位置都指认不清了。因为湖水立即就缝合了裂口,重新抹平的水面像镜子依然像镜子。平平静静,若无其事。早晨祥和的阳光均匀地洒在水面上,就跟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第二十九章
马渊一死,案件查处的步伐骤然加快,都有些快刀斩乱麻的意思了。这回是市委穆书记发火了,要求尽快了结此案。于是,就由市纪委分管案件的王书记直接负责办理。王书记不愧是个老纪委,他在弄清穆书记的意图以后,把案子拿在手上捋了一遍,一切很快就条理清楚了。一、事情虽说是由女人引起的,但查来查去,在有关女人的问题上,没有发现权色交易、钱色交易亦即包养关系,用组织常说的话,那也就是个“作风问题”。单纯的“作风问题”要拿到桌面上说事儿,只能属于批评教育的范围。二、截至目前,没有发现经济问题。三、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超生二胎,并且通过弄虚作假的手段,企图使之合理合法化。作为党员领导干部,问题是清楚的,性质是严重的。按照计划生育的有关法规条例,理应给予开除公职的处分,但考虑到在时效上已经过去若干年,可酌情从轻处理。一个星期之内,市纪委研究并报请市委同意,很快就做出了处理决定:给予葛宝生留党察看两年的党内纪律处分。这一“察看”,其水利局党委副书记的党内职务自然撤销。同时,“建议”撤销了水利局局长的行政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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