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四章中秋
北京海淀的一家医院,抢救室门前的走廊里挤满了人,史超、陆怡、苗原、杨蕾……许多相识的同事都守在那里,每个人都充满焦灼和沉痛,每张脸都挂满悲凉和哀伤,整个甬道如同注了铅,气氛板结得令人窒息。
宇文辉挟带着一股野风,蓬头垢面如同一头发狂的疯牛般闯进来,排开人群,疯狂地喊叫着:“孩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里?”
史超上前拦住他,极力相劝:“宇文,冷静点儿!孩子们都在监护室,医生正在抢救,咱们当家长的应该配合!”
宇文辉抓住史超的胳膊,双眼血红,蹿跳着火苗,发出声嘶力竭的喝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呀,赶紧告诉我呀!”
史超把他拖到人少的地方,努力使他平静下来,也使自己平静下来,用和缓的语调告诉他:“东东为了给妹妹治病,偷偷去建筑工地打工挣钱,吊在半空中擦玻璃幕墙,吊绳磨断了,出了工伤事故……丹丹、红红受了惊吓,突发心脏病……”
宇文辉没有听完,突然“呜呀”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扑通”一声摔倒在甬道上。
在人们的惊叫声中,赶过来一群医生护士,医生就地采取了一些应急措施,交代护士给他扎上点滴,嘱咐大家:“他是过度疲劳,极度冲动引发心脏休克,让他安静地休息一会儿就会好的。”
医生的话刚刚说完,宇文辉就醒了过来,伸手抓住医生,双眼发直,声音嘶哑地问:“大夫,我的孩子……能救活吗……”
医生安慰他说:“我们正在全力抢救。你是科学家,更应该相信科学,相信医生!”
史超用沉重的口气劝他:“宇文,你是个男人,要挺起腰杆,面对灾难。家里有老人,不能受惊吓。你有妻子,需要你撑腰。你如果倒下了,她们怎么办?子倩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她需要你的抚慰呀!”
宇文辉茫然四顾,终于发现子倩被陆怡和杨蕾搀扶着,就守候在自己的身边,面容青灰,头发披散,佝偻着身子,宛如一株被风刮弯了的老树,连发出悲咽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伸出胳膊,想拉子倩,挂着液体的手被护士摁住。他只能用一只手拍打着自己的脑门,悲恸地嘶喊着:“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子倩无力地瘫倒在他的身边,把颤抖的身体抵在他的肩膀上,用微弱的声音说:“我要守在这里,守着孩子们……”
宇文辉紧紧抓住子倩的手,哽咽着:“好,好,咱们守在这里,守着孩子们……”
宇文辉恢复了精神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哀求医生,他想看看孩子。
医生再三考虑,也对他提出要求:三个孩子都在监护室里抢救,只能通过监视屏进行观察;他必须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再有任何冲动。
他郑重承诺后,换了消毒衣,套上鞋套,才被医生带入监控室。
丹丹、红红都已做过手术,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上罩着呼吸器,神态很安详。因为屏幕很小,看不清她们的容貌,周围又有护士在忙碌,两个孩子的影像看不真切。他贪婪地睁大眼睛,盯着那个监视屏,恨不能扑上去拥抱她们。
医生说:“因为麻醉的作用,孩子们还在昏睡中。手术做得很成功,我们会尽力抢救的。”
他看见孩子没有任何反应,唐突地问了一句:“她们……不会死吧?”
医生面露难色地说:“孩子先天性心脏发育不良,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现在还不好说。”
他的情绪一落千丈,仿佛落入万丈深渊,眼前一片漆黑。沉默一阵,他哀声问:“我儿子……宇文东……他怎么样了?”
医生叹口气说:“你是说那个工伤的吧?虽说还在危险期,但是抢救及时,保住性命……可能问题不大……”
宇文辉在漆黑的深渊中越陷越深,感到一种失明的感觉,眼前一团模糊,什么也看不见了……
等他重新恢复视觉时,发现自己靠在医院后花园的凉亭里。眼前是一片碧绿的草坪,远处有花木和树丛,穿着病号服的人们在小径上缓缓散步。
宇文辉崩溃了,双手抱头,困兽般发出一阵阵呻吟:“灾难呀,为什么一个接一个,全都落到我的头上来了?怪我,全怪我,怪我无能,怪我大意呀……”
他抡起拳头砸自己的脑袋,一拳接一拳。
史超扯住他,拽住他的胳膊,说:“宇文,你不能再冲动了!三个孩子都躺在那里,你趴下了,子倩怎么办?老奶奶怎么办?”
宇文辉肝肠欲断,仰起扭曲变形的面孔,绝望地哀泣着:“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我想救活我的孩子,一个都不能死!我要让他们都活下来,活下来……”
| 上一页:又送到桃枝这里来 | 下一页:但都没春节的辫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