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大同腿一软,一下子跌坐在地,口中叫了一声“小蕊——”忍不住大哭起来!
苍老的哭声,传出去很远……
赵大同决意将女儿的部分骨灰埋在老家的祖坟里,因为这是他赵家唯一纯正的骨血。
想起回家,赵大同又发愁:母亲已经年近九十,身体还很硬朗,可是三十岁的孙女却不在了,老人家能禁得起这个打击吗?她是否也会像自己一样,会回忆起小蕊生前的故事,因为后悔对孙女的冷漠轻视而自责伤心呢?
赵大同又流了很多的眼泪。
赵蕊的死,也让赵平一夜长大。他开始了反思,开始了自责。他先是深深后悔自己小的时候为什么总欺侮姐姐?长大以后,他还没有来得及找机会补偿一下,姐姐竟然过早地离去了!
赵蕊的尸体在一一五野战医院太平间的冰柜里停放了三天,赵大同最终同意把女儿的遗体就地火化。
赵大同、赵平、刘国华作为家属参加了赵平的追悼会和葬礼,三个大男人都哭得眼睛红肿。
赵蕊被追认为烈士。
赵蕊的墓就在医院的后山上。
赵大同用自己那著名的苍劲的行书为女儿的墓碑题写了简单碑文:
“赵蕊,女,山东莱芜人,解放军一一五医院护士,生于1952年11月,1984年9月因公牺牲,享年三十一岁。
父:赵大同字
1984年8月17日”
刘国华要求把岳父准备送回老家的妻子部分骨灰暂时留在自己身边,赵大同同意了。
直到赵蕊下葬,刘国华都没敢把赵蕊的死讯告诉自己家里。
浪打娇燕
小彦在1982年十月跟着未婚夫胡文海初次去了广州婆家。
小两口在广州郊区一个军用机场下了飞机。
“小海!小海!”远处,有两个身穿蓝色海军军官制服的女军人一边招手,一边向他们跑来。
待到了近前,小彦发现这两个女军官个子都很高,肤色与眉眼与胡文海相似——这是胡文海的大姐胡文珊和二姐胡文丽。她们也不管眼前有人没人,冲上来一边一个搂着弟弟,每人在弟弟的一侧面颊上来了一个响亮的吻!
真是好爽快的一对女子!难怪胡文海率真的可爱,原来胡家人就是这种性格!
小彦忍不住掩口而笑。
两个姐姐这才注意到弟媳妇。胡文珊先过来拉着小彦的手,说:“哎呀,你就是小彦吧?光顾着和小海亲热了,把贵客都忘了!”说着就接过小彦手里的旅行包。
胡文丽见状,也赶紧拉着小彦的另一只手,亲热地说:“小彦,我们可想死你们了!你知道,小海是我们家的宝贝蛋,是我妈妈的心尖子!这回他一走就是一年,大家想他都想疯了!不过还好,这次给我们又带回来一个,这一次去北方学习总算是大有收获!”
赵彦被两个热情开朗的姐姐拽着,心情好极了!赶紧说:“谢谢姐姐们来接我们,其实我们自己回家就是了!”
这时大姐胡文珊回身招招手,一辆军用吉普马上转到了眼前。
胡文丽说:“小海小彦快上车,爸妈早在家里等急了!”
吉普车很快开到云海舰队司令部大院门口,司机把车停住,递上通行证。哨兵看了一下,一挥手,放行!
不一会儿,吉普车停在一个院门前,小彦看见院里面一座三层的红砖楼很是气派,院墙的墙檐下有一溜平房,里面有战士的身影出入。她心想:这就是公婆的家了!这么大的一栋楼房,一家人住,院里驻扎的警卫战士,不是一个班而是一个排,这些都说明了院内小楼里主人的身份。小彦不禁有些胆怯。
胡文海拥着小彦和两个姐姐一起进了客厅。
一个瘦小的穿便装的老头儿坐在一个大沙发里,满头银发。胡文海赶紧走上去,弯下腰在老头儿耳边大声喊道:“爸爸,我是小海,我回来啦!”
老头儿抬起头,用略显昏花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儿子,说:“小海回来啦?你妈妈刚才还和我发脾气,说海航的飞机晚点了。我说军务机绝不会晚点,她气得跑出去了!”
小彦看着沙发里的老头儿,心里有点失望:当年威风凛凛的琼崖纵队红小鬼,如今的云海舰队副司令员,怎么这么瘦小,这么衰老啊,说话都没有底气了,和自己的爸爸赵大同怎么比啊!
胡文海又把小彦推到老头儿面前:“爸,您看看,这是您儿媳妇,赵彦,和我妈一样,北方人!”
赵彦赶紧上去给老头儿敬了个军礼,大声说:“爸爸好!”
“嘿,赵彦这回倒是挺大方,还没正式结婚呢,就叫上爸爸了!”胡文海乐了。
赵彦的脸刷地红了,刚想回身去捶他,一看两个姐姐在旁边,又把手缩回去了。
胡文珊说:“来来,小彦,坐下吧!爸,我妈去哪啦?儿子媳妇都回来了,她人倒不见了!”
胡文丽则大声朝里面喊:“小琴,小琴!快给我们弄两个椰子来,都快要渴死了!”
一个梳着独辫的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应声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放着好几个凿好了洞,插着吸管的大椰子。
小彦知道了,这个小琴就是胡文海说的、公公胡愈的那个远房孙女,在胡家帮忙做家务的小姑娘了——婆婆方文庭不喜欢勤务兵做家务,嫌男大兵笨手笨脚的,就从老家找了人帮忙。果不其然,海南姑娘就是又黑又瘦又小。
小琴走到小彦跟前,用蹩脚的普通话说:“赵姑姑,你喝甜水吧!”
小彦说:“谢谢你,小琴!”一边捧起了一个椰子,慢慢吸吮了一口。
真甜真清香!还是南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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